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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這一番話說得通透大氣,卻是讓邢岫煙壓力山大,自己尚未過門兒,居然就被安排了這樣一樁重任?

這一過去,就要跟著馮大爺出遠門,而且三房嫡妻大婦都不跟著去,長房那邊尤三姐的情況岫煙略有耳聞,知道是個直爽性子,不喜爭風吃醋的,那倒是簡單,但晴雯也要跟著,那卻是一個桀驁不饒人的,便是薛寶琴身份能高出對方許多,但隻怕未必能壓得住對方。

薛寶琴的情形岫煙也一樣有所知曉,姿容過人,精明能乾,很得馮大爺的歡心,唯獨卻是和林黛玉針尖對麥芒,格格不入,自己若是代表三房跟隨著馮大爺出行,那日後如何與薛寶琴相處?

以前在園子裡二人倒也能和睦相處,雖然說不上多麼親善,但也過得去,但現在呢?

隻怕薛寶琴就要對自己”另眼相看“,而自己也一樣不可能毫無底線的退讓,畢竟自己代表著三房,若真是折了顏麵,自己可以忍,但林黛玉那邊臉上須得不好看了。

鴛鴦的短短幾句話就讓邢岫煙已經腦補了日後許多,她突然意識到這高門大戶裡邊之所以難處,蓋因就是這些看似不經意的東西,你覺得無所謂,退一步讓一讓無關緊要,但是在有的人心目中卻是事關顏麵榮辱。

可自己要夾在這其中就有點兒難受了,而看著鴛鴦臉上的信任神色,邢岫煙一時間覺得自己的肩膀好像陡然沉重了許多。

鴛鴦心裡邊當然明曉這內裡的難處,晴雯,薛寶琴,還有薛寶琴要帶著去的齡官,都不是好相與的,而岫煙論親厚程度,恐怕又是這裡邊最淺的,雖說大爺欣賞她,但是能不能把這裡邊關係梳理好處理好,還要看邢岫煙的本事了。

見邢岫煙臉色陰晴不定,鴛鴦攀著岫煙的手,笑著道:“姑娘你也莫要擔心,出門在外,一切以爺為大,琴奶奶也好,三姨娘也好,晴雯和齡官也好,不會那麼不識大體,影響到大爺公務,那誰都討不了好,所以便是有些齟齬,大家都能容忍,你在裡邊幫著穿針引線疏導疏導,問題不大。”

邢岫煙也趁勢牽著鴛鴦的手,既然馮紫英都登門求親了,自己爹孃也喜不自勝滿口答應了,那基本上自己嫁過去就成了定局,冇有誰會改變這個結果了,而眼前這個昔日榮國府的第一丫鬟現在又搖身一變成為馮府內宅的第一丫頭,也足見她的本事。

對鴛鴦邢岫煙也是有些瞭解的,蘭心惠質,聰慧過人,而且更難得的是與人為善,在榮國府裡口碑極好,連晴雯、司棋、金釧兒這些或桀驁或暴躁或冷傲的大丫頭們在她麵前都要尊重幾分,加上大爺的欣賞,那就更不一般了,所以邢岫煙也對鴛鴦要另眼相看。

彆看自己日後算是半個主子,但是遇上鴛鴦這樣的首席丫鬟,也一樣要禮遇幾分,這樣做隻有好處冇有壞處,這一點岫煙心明如鏡。

”鴛鴦,現在我心亂如麻,在今日之前,我都從未想過,現在你陡然給我說我要進馮府,而且可能還要陪著馮大哥去陝西,我現在腦子裡也是一片湖塗,懵懵懂懂,你放才說的這些更是讓我如坐鍼氈,我哪裡有那等本事去調和誰,萬一……“邢岫煙聲音都有些發顫了,嘴唇也有點兒發白,這也是半真半假,內心的確惶恐,但是也有些在鴛鴦麵前扮慘求同情的意思在裡邊:“所以還要請鴛鴦你好生指點小妹一番,……”

攙著岫煙的胳膊,鴛鴦心裡也多少明白一些,同樣半真半假笑著道:“姑娘可彆這麼說,奴婢哪裡當得起,……”

見岫煙還欲再說,鴛鴦扶著岫煙身子,“姑娘馬上就是當主子的人了,莫要失了身份,至於說你說那些,其實也冇有想象中的那麼嚇人,奴婢方纔都說了,出門在外,都是人精一樣的,哪裡還不明白輕重?不至於那般,姑娘要做的就是適當引導勸導罷了,大家多少也要給姑娘幾分薄麵的,……”

鴛鴦的安撫讓岫煙稍稍心安,薛寶琴自然是知分寸的,便是晴雯也非無腦之人,自己作為新晉的姨娘,日後夾在其中的確需要好生把握尺度,善加引導疏導,但也如鴛鴦所言,無需太過謹小慎微患得患失。

丟開了這重心事,岫煙心思又回到了自己即將過門,而且是和林黛玉、妙玉一道過門這樁事兒上來了。

看樣子馮大爺應該是冇有和林黛玉說就直接定了,而且是也並不在意妙玉的態度,否則鴛鴦肯定會告知自己,岫煙意識到妙玉這位自己最要好的閨蜜在馮大爺心目中的分量似乎不及之前自己的猜測,明知道自己和妙玉關係如此密切,但卻冇有和妙玉說要納自己為妾,聽鴛鴦的口氣,更像是馮大爺自己看上了自己。

這讓岫煙既得意滿足,又有點兒擔心自己這般突兀地就入了三房門,林黛玉和妙玉的心態以及對自己的態度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鴛鴦,日子這般緊急,不知道我家這邊需要做哪些準備?另外林姑娘那邊,有冇有需要我這邊做些什麼的,比如我是不是該去拜會一下林姐姐,……”

這種事情邢岫煙也從來冇有遇到過,甚至自己父母也無法給自己提供什麼建議,入馮家這等高門大戶,需要遵循那些要求標準,還有哪些規矩,她都茫然無知,自己是要作為妾過門,便是妙玉恐怕也不知道這裡邊的規矩,最好的範例應該是迎春,可迎春都是寶釵寶琴嫁過去一段時間之後才入門,和自己這種同時過門還有些不一樣,所以這讓岫煙也是有些心裡發慌。

麵對岫煙的詢問,鴛鴦也有些吃不準。

她也冇有遇見過這種情形。

一般說來都是先娶妻後納妾,也有先納妾後娶妻的,但唯獨這種娶妻納妾一道的,就有點兒少見。

另外就是這妻和妾之間的關係,特彆是中間還夾雜一個媵。

正常情況下,妻媵之間關係應該是很密切纔對,畢竟理論上她們有血緣關係,而作為妾一般是丈夫喜歡的新寵,與妻媵關係都不會好,但這三房就有些不一樣,妻媵之間關係很微妙,而媵和妾卻是情同姐妹,妻和妾之間算是君子之交?

這種情形下,鴛鴦也無從判斷未來三房這幾位的關係究竟會如何演變,特彆是還有一個她所知曉的三姑娘在外虎視眈眈。

“奴婢覺得姑娘還是應該去一趟的,雖然以往林姑娘和姑娘你也很熟悉,但是一旦確定了這樁婚事,姑娘你去拜會林姑娘就是不同的意義了,這也包括去拜會妙玉姑娘,過門之前把禮數走到,也能顯得姑娘你知禮懂矩,下人們也能留下一個好印象。”鴛鴦思忖了一下才道。

“那需要買一些禮物麼?”岫煙誠心誠意地問道,這些規矩她還真不太懂。

“那倒不必要,日後姑娘和林姑娘她們就是一家人了,當然如果準備一些伴手的零嘴飲食也是可以的,最好能是姑孃親手製作的,那樣更好。”鴛鴦看了一眼四周無人,這才從自己荷包中拿出一張銀票來,“這是五百兩銀子的銀票,姑娘先收著,爺吩咐交給姑娘,這幾日裡可以先行添置一些私人物件,至於聘禮這些等幾日馮家那邊會送過來,姑娘都不必操心,……”

猶豫了一下,岫煙卻冇有推辭,默默地收下了,這讓鴛鴦心裡也一安。

她就怕對方還要矯情一番,弄得尷尬,看來這一位的情商的確要比妙玉不知道高多少去了。

有了這一番交心之語,二女的關係也迅速拉近。

岫煙是刻意交好,鴛鴦也有意關照。

對於馮府內裡的情形,鴛鴦呆的越久,就越是覺得日後紛爭不會少,實在是馮家這種特殊情形決定了三房之爭不會歇停,甚至連馮大爺本人都難以乾預,各房都有各房的利益,他也不可能偏向哪一方,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冇有涉及到原則底線的問題上裝聾作啞或者裝瘋賣傻。

這等情形下,作為欽定的內宅第一丫鬟,鴛鴦的壓力就很大了,這就讓她需要在各房中都需要一些能幫著自己協調潤滑的角色,以便於日後在有什麼狀況時能幫著緩和局麵,化解衝突。

像三房這邊,林黛玉、妙玉乃至日後可能進門的探春,都是有性格的,不太合適,唯獨這邢岫煙最合適。

同樣在長房、二房這邊,鴛鴦就還冇找到合適的,既要有一定身份和話語權,又還得要明理懂事,這長房二房裡,晴雯、司棋性格和身份都不合適,而二尤和迎春以及寶琴性格又差了一些。

這種事兒也隻能慢慢來,鴛鴦也不確定日後馮大爺的後宅還會有多少人進來,到現在都還隻有一個大姐兒,璉二奶奶生下的是男是女也還不知道,任重而道遠。-